Sep 30, २००६
決定去Freer Gallery of Art ,看展覽、並準備兩份十幾二十頁的報告。誰知一進博物館就掉進了時空隧道,不知置身何處。
一共有19個展覽室,中國藝術展覽就佔了其中的三間。一間是陶瓷器,一間是銅器,另一間是國畫。這次國畫展的主題是「筆墨之外」,談的是中國國畫中的象徵意義,像是歲寒三友松竹梅,四君子梅蘭竹菊。
最常見的當然是詠菊。免不了要提到陶淵明,提到他的退隱和歸去來兮。似乎,菊花儼然成了那些學者清流,生於亂世,卻選擇了急流勇退,回歸田園,過著退隱鄉野的隱居生活。
其中展出了一幅文徵明小楷寫的歸去來兮辭(By Wen Zhengming, 1470-1559, Ming Dynasty, 1541, Handscroll, ink on paper, Return Home, by Tao Yuan-ming, AD 365-427),表現出中國文人愛菊,以菊表示高風亮節,人格清高,其來有自。
梅花當然是指她的不畏霜寒,道出中國文人的骨氣,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就像陸游在他的卜算子中說的,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應景的當然還有牡丹,象徵著花開富貴,松樹,象徵松柏長青,高壽。鳳凰來儀,象徵皇室權貴,以魚暗示著年年有餘。更廣義的看,鶴跟鴛鴦都象徵著百年好合、婚姻的忠貞不渝,若把鶴畫在棲息於松樹旁,是否就意味著又是福如東海、又是恩愛永不渝呢?竹子雖象徵著氣節,隱喻一個人正氣凜然,雖處於混沌不明的時代,仍能獨善其身,秉持個人節操。然而若加上梅花,是不是又讓人想到了李白的長干行中的青梅竹馬?妾髮初覆額,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兩小無嫌猜?於是又跟婚姻的意象有關了。
齊白石的瓶中菊,饒有趣味。瓶與平諧音,似乎又傳達了平安的意味。這種種象徵意義,不知對不了解文化背景和文學典故外國人來說,能領略多少?中國的詩畫,講究的是意在言外,一種餘韻,一種盡在不言中的含蓄。許多美學是只能意會,無法言傳。硬要分析,將國畫當作是一塊畫布,大卸八塊,看到鴛鴦就說是只羨鴛鴦不羨仙,讚嘆恩愛幸福,看到梅花,就說是愈冷愈開花,不畏權貴濁世,不畏環境的險惡,看到菊花就硬要扯上淵明,看到牡丹鳳凰,就覺得是指皇室的國運,是不是有點太狹隘、機械化了一點?舉凡詩書琴畫,所有的藝術似乎都很難一以概之,用一個框框去涵蓋一切,這些象徵意義應該也只是導論,而無法解讀一切的國畫吧?畢竟五千多年的歷史,豈是幾個象徵符號所能道盡的?
藝術館的中庭有噴泉,推開長長的落地玻璃門,就可以一探美麗的中庭。非常的優雅嫻靜。
值得一提的是孔雀室,金碧輝煌,擺滿了康熙年間的青花瓷器。據說這是富商Frederick R। Leyland 在倫敦利物浦家中用膳的地方。為了陳列他苦心收集的中國青花瓷器精品,於是請了一位很有才華的建築設計師 Thomas Jeckyll為之設計。而Jeckyll在快要完工時又去請教了Whistler的意見。James McNeill Whistler (American, 1834-1903)憑著靈感,打造出了如今的孔雀宮。1904年,這間孔雀宮移到倫敦藝廊展覽(London art gallery),後由Charles Lang Freer也就是Freer Gallery of Art的創辦者買下,在1919年移到這邊的藝術館展示。
然後越過一個長廊,來到了Arthur M. Sackler Gallery,又是一番不同的展示。商朝的銅器的銅器、玉器,唐朝的三彩和鎮墓獸,明清的漆器、家具和玉屏,在此又是另一番氣象。彷彿,我手戴玉環,腰佩玉飾,頭插玉簪,捧著雕花精美的漆器籃子,滿載誘人的酒菜,碎步走出了歷史的隧道。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流連忘返,到了關館的時間才步出博物館。一路都是博物館,有科學的、太空的、非洲藝術的、自然的,各式各樣都有,而且還有漂亮的庭園,種滿美麗迷人的花卉。路經國家藝術館的雕塑公園(the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Sculpture Garden),園中坐滿了人,老老少少都在欣賞午後的陽光以及美妙的音樂。裡面有咖啡座(the Pavilion Cafe),有水池,有蓊蓊鬱鬱的樹木,有搖曳生姿、綻放笑靨的花朵。時間似乎在此暫時駐足了,陽光像一襲金色的網,輕輕地網住了我,彷如是他金色水波中一條落網的魚,我游不出他溫柔的愛情之網。我如何能拒絕他柔情似水的呼喚?如何能抗拒他情深似海的情愛?他輕聲細語、輕撫著我閃耀著金光的長髮,在他的溫柔中,我願化作一股清風、一抹朝露,朝朝暮暮,倘佯在他的懷抱,而我是否能夠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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