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24日 星期三

何處得秋霜

Oct 23, 2006

恐懼像蟲子般噬囓著我的心房,記憶力變得像霧般朦朧不清,而明天就要考期中考,要記下56張不同的器皿、雕像、圖畫,其作者、作品名、年代等等。星期五才剛背的,星期六晚上複習時,卻彷若夢般,一概不復記憶。恐懼如影隨形般地包圍著我──這已不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記憶力開始一點一滴的消失。

最早的一次該是帕肯姊妹訪台的時候,你到我辦公室來笑著對我說,我們來唱手冊。我狐疑地看著你,這是我說的嗎?我完全沒印象自己說過這句話。於是很努力的想,到底那四天中我傳譯了些什麼。以前幫科福會長、總會其他婦女會會長或使徒艾寧、賀倫、貝利、鄔克司、納爾遜長老,或是興格來會長及其姊妹、傅士德會長及其姊妹,在傳教士地帶大會中作同步口譯的時候,我都能一清二楚的記得自己講了些什麼,還能在日記上寫下幾乎所有的內容,彷彿是自己的演講一般。但那次你到我辦公室來,我才第一次驚覺自己竟然完全沒有印象發生了什麼事。想了很久,隱隱約約似乎記起來了,好像帕肯姊妹說讓我們站起來動一下,唱首聖詩什麼的,但我一時嘴快,不加思索的說成了唱手冊,因為之前好像曾討論到手冊。

之後,就每況愈下;有時講話講著,突然一時間腦中空白,完全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明明背得滾瓜爛熟的詩,卻像蒸發的水蒸氣般完全從記憶中消失;或只記得零碎的隻字片語,或是張冠李戴跟別句詩詞或別首詩混在一起。我最引以為傲的記憶力就這樣一點一滴的離我遠去。內心惶恐著,又不敢跟人說。一般人頂多跟你打打哈哈,開幾句玩笑話,轉身就忘了。沒有人真正關心,只要每次你上台照常翻譯,大家就永遠期待你像流水般即席口譯,永遠期待你是舞台上最耀眼的一顆星。但是我心裡清楚知道,就像流星,我已燃燒至最後的那絲光芒,黑暗很快就要籠罩我,光很快就將熄滅。

所有身體的機能都在加速退化,長期間7、8個小時,甚至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同步即席口譯,或中英、英中交叉著轉換口譯,已耗盡我的心智和記憶力,常常像古老跳針的唱片或卡住的錄音帶一樣,記憶突然卡在某個關卡,我被封鎖在黑暗的無知中,任憑如何努力都喚不醒沉睡的記憶,一時間感到一種莫名窒息的憂懼,頭痛欲裂,覺得生命一絲絲的遠去,飄離至一個我無法掌握的空間。

還以為換著過另一種生活,躲起來一陣子,就能找回自我。但是來此後 ,我仍被封鎖在失憶的黑霧裡,仍喚不回我引以為傲、過目不忘的記憶。以前不明白李白為何說,朝如青絲暮成雪,現在我明白為何伍子胥一夜間就急白了頭。原來氣急攻心,最傷身,不知不覺在無形之中,我的所有資產就這樣點點滴滴地消耗殆盡,離我而去。記憶遠離,兩鬢飛霜,滿地掉落的是白髮。「白髮三千丈,離愁似個長, 不知明鏡裡,何處得秋霜。」

或許這是神教導我們謙卑的一種方式,讓我們知道自己的極限,看到自己從曾經擁有到失去:無論是財物、青春、體能、還是我們的心智,神讓我們學習到,終有一天人將歸於烏有,塵歸塵,土歸土,而真正該珍惜的並不是有形的,而是更高層的層次,一種無形的永恆。
也或許這就是神給我們的功課,接受自己的極限 ,要我們學習所謂真正的信心,當我們一無所倚,無法靠自己能力的時候,就會學會只能一心一意信靠神。

千山同一月,萬戶盡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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