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23, २००६
國中時,幾乎將整本作文簿寫完,只為了寫一篇短篇小說。那時,歷任的國文老師都對我說,去投稿,期待看到妳在文壇嶄露頭角。自己彷彿也一心以此為畢生職志,想寫下曠世不朽的巨作,敲醒每個沉睡的靈魂。
大學唸文學時,更常常在醉月湖畔的星空下,仰天長嘆,深為文學作品中的人物所撼動,為人生的無常、造化的捉弄而迷惘。
停停寫寫,我與時間拔河,想用我纖細的彩筆為謎樣的人生著上不一樣的色彩。一天夜晚,在校園中漫步;走在蜿蜒的小路上,柔和的月光如夢如幻地潑灑一地,襯著滿天的星子,美得令人屏息。我飛蛾撲火般的想握住剎那的美,人生難得幾回驚艷,當時甚至覺得可以為美而放棄一切、放棄生命。我彷彿聽到了奧菲斯(Orpheus)這位古希臘羅馬神話裡的樂聖所奏出的仙樂,情不自禁地想飛奔前去追隨我人生的宿命。
然而我聽到神慈愛的聲音在我身後聲聲呼喚,回來,孩子,前面的路太危險了,速速轉回。若說文學是我的初戀,那神就是我的最愛。初戀是難忘的,是火樣般轟轟烈烈的情愛,但神的愛卻細水長流,揉合了愛情與親情。就像何西阿書中說的,祂終不會忘記贖回祂心愛的以色列。我是祂鍾愛的、捨不得打罵的心頭肉,我又怎忍心對祂的聲聲呼喚棄之不顧、置之不理呢?
祂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若走上這條不歸路,纖細如我絕對無法全身而退,註定是要粉身碎骨、燒成灰燼的!試問多少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是善終的?瘋得瘋、死得死--自殺、切腹、自了殘生的大有人在,還有被關入獄的、被告以各種難聽罪名的,舉凡藝術家,到了最終走到藝術殿堂的極至、美得極至後,就不再是常人了,他們活在自己瘋狂的世界、他們的心靈世界與世隔絕。
於是我選擇了封筆,不再創作,只寫些散文或見證。就像張愛玲在她的天才夢中說的,在待人接物的常識方面,我們顯露出驚人的愚笨,生活的藝術有部分我們不是不能領略,但是我們無法適應環境、無法處理一般日常生活的瑣事。這就是我們這種文藝人的人生。
十年一覺揚州夢,人生就是如此。如同泰戈爾說的,我得到我沒有追求的,我追求我得不到的。
東坡不也說: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古今天下多少賢人哲士、智者雅士,誰曾夢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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