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20日 星期二

授業解惑

古人說:「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可是我這班學生碰到了我,可真是不幸中的大不幸。

首先,我自己在唸書時,從高中以來就沒有好好聽過課。我最愛在上課時看小說,跟人聊天,或是跟鄰座的同學傳字條。而且我最討厭朗讀課文,這事說來話長,這還得從我國小時的經歷說起。因為小學時教我國語的老師是湖南人,講起國語來根本是一口鄉音,完全走調。好死不死,我小時了了,學習能力甚佳,完全有樣學樣,所以每天一放學回家,就迫不及待地跟家人展露我在學校學到的一口流利的國語。

老爸不聽還好,這一聽之下,簡直是嚇出一身冷汗,他說自己的鄉音已經夠重了,怎麼他的女兒竟然講得比他還糟。小小心靈招此嚴重打擊之後,從此幾乎不愛開口,深恐引來竊笑。但因為天生聰穎,因此儘管說起話來發音不準,但考起試來可不含糊,每次注音符號一定全對,國語一定拿滿分。詩詞可以一首又一首的默寫,寫起作文來可以侃侃而談,逸興風發。幾乎每個中文老師都說將來一定要去唸中文系,一展長才。常常代表學校參加作文比賽不說,文章更是同學老師爭相傳頌的對象,因此從來不覺得自己的發音是個問題,更何況自己後來還當上了口譯官,與主管出國時常在駐外單位的主任面前口譯,博得一致好評。想當然爾,本人最引以為傲的才華就是語言,從來也不曾懷疑過自己的中文能力。

雖然後來去唸了外文,但是因為教授常常苦口婆心地勸我們,自己英文發音若不好就不要去教英文,以免誤人子弟。因此本人謹諄教誨,向來不趕逾越雷池一步,不曾有過當英文老師的念頭,偶爾客串教一下還可以,但可從不曾想過去教英文。

這次竟一不小心教起了中文,雖不曾有過教書的經驗,但怎麼說中文都是我的最愛,應該不至於有太大的問題才是。心裡儘管忐忑不安,還是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教書的差事。

為了讓學生留下好印象,本人發揮中國人敦厚老實的特性,在第一天上課就在學生的嚴刑考問下,坦承自己從沒教中文的經驗。

沒想到話說完還沒多久,組長就過來找我,想給我一番職前教育,對我仔細叮嚀,告誡我一定要拿出自信,千萬不可說自己沒教書經驗。我楞了一下,期期艾艾地說,我已經告訴學生我沒經驗了。他也呆住了,大概沒見過這麼老實的老師,就說妳這樣一說,恐怕學生看妳太嫩,以後帶起學生來比較麻煩。我傻氣地問,他們應該不會就此為難我吧。他說,這事以後就別再提了,妳就好好地教,跟學生說妳教過課,雖然教的不是中文,反正妳只要提妳有教書經驗就好了。我唯唯諾諾了一番,明知自己根本不會扯謊,但不好跟組長爭執,畢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我想還是先好好熟悉教材,比較重要吧。

不知當初孔子說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時,有沒有碰到一些調皮搗蛋的天才學生,想來他若碰到過,就絕不會這樣說了。正式上課的第一天,本班的天才就開始考我了。「老師,請問妳的生肖是什麼?」開玩笑,這年齡大事豈可透露給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兒?我微笑地說,我屬熊。他翻了一下白眼,「老師,我問的是十二生肖。」好,還不死心,那就換個方法說好了,嗯,十二生肖中的一個。想不到從此以後,就展開了我跟學生之間的大鬥法。

初來乍到,我的心情真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再加上我是標準的夜貓子,一下子要清晨七點多上班,我常常是神智不清地就去了教室。我又迷糊成性,一下子沒帶課本,一下字忘了帶考卷,一下子帶錯檔案,只見我在走廊上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回,有一次我回辦公室拿課本時,學生把我的證件給藏在高高的黑板上。我回來找不到,問了半天,大家你指我,我指你,搞了好一會兒,才知道是藏在黑板上了,看了一下遙不可及的黑板,心中對這幫學生,真是好氣又好笑。

教室的電腦設備和軟體我也不大會用,雖然負責教具的人教過我,只要敲敲黑板就可以操作電腦中的軟體或展示教材,可是我每天緊張兮兮地,又總是丟三落四,根本記不得這一些。有一次,我一時興起,忘了不可以用馬克筆寫黑板,才剛舉起筆往黑板走過去,立即聽到學生們的尖叫,我訕訕地轉頭,看到班長神清氣閒地笑著對我說,學校告訴我們,若有老師膽敢用馬克筆寫黑板,我們就要馬上用擒拿術,把他撲倒在地。我臉上笑得十分尷尬,勉強鎮定地說,當然當然,我沒有真的想要寫上去,只不過是比一下,大家不要緊張,一場誤會。

除了搞不清狀況外,我也常口出驚人之語,讓我的學生哭笑不得。這可不能怪我,誰叫學生先來惹我。我們班的天才,第二天上課就給了我一記下馬威:「老師,什麼叫與人發生關係?」我差點沒嗆到,班長,你問這個做什麼?他眨著無辜的眼睛說,妳說可以多發問的。我紅著臉委婉地解釋了,他馬上接著問,妳聽過一首法文歌嗎?我搖了搖頭,他說歌詞裡面提到了上床,上床是不是就是與人發生關係。我臉上發青,還是硬著頭皮解釋。從此以後,舉手發問成了他上課最大的樂趣。

班長,你又有什麼問題?只見他一本正經地問道:「老師,什麼是十三點?什麼叫二百五、三八?為什麼要用這些數字?」老師,我有問題。我每天心力交瘁地應付這些層出不窮的問題,簡直是嘔到了極點,開玩笑,老虎不發威,你拿我當病貓看,我可不是省油的燈。雖然我講求民主,因自己以前上課也不是個乖寶寶,從不愛聽課,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所以也不會干涉學生上課做什麼,不過這並不表示我可以容忍這種變相的挑釁。

2008年5月14日 星期三

何事秋風悲畫扇?

楔子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情關
已經有很多夜的夜晚,無法入眠。常常半夜突然醒來,起身看看我的電腦,看他是否還在線上。若是看到他的skype還是綠色的,就安心的回去睡覺,若是看不到他或是下線了,心裡就很不安,根本睡不著覺。

孤獨一人,一直很沒有安全感,有一種流浪的感覺讓我的心安定不下來,我需要知道他在我的身旁,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守在一旁。我那懸在半空的心才有個安穩。

那一年,他對我說:我愛妳,親愛的。我翻開了我們倆共同的日記:

6/15 2000
初見妳時,不可否認的,有一股力量引導驅使著我,讓我非常非常想去接近妳、認識妳。起初那一段書信往返的日子,使我在當兵的早期階段,從妳那裡獲得很多的鼓勵,那份力量在當時確時給了我最大的支持與安慰。

常常妳跟我分享的文章或信息,讓我深受感動,這種感動是來自聖靈的啟迪,內心有一種感覺,知道這些正是我需要的,是要培養我,讓我不斷地提昇自己。

妳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讓我的心變得很柔軟很軟。這時,我發現自己與神很接近。我真的感受到妳的許多本質、特點正滿足或補足我靈魂最深處的需求(我想我們有許多不同之處,然而我卻感覺跟妳很契合)。我還有一種很明晰的感覺,上蒼安排我們在一起是為了一個特別的目的,那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這跟我以後的恩召有關吧(不知道妳是否也有類似的感受)。

我覺得我對妳的感情,連「愛」和「喜歡」都不足以表達,那是一種很深沉的感受。對我來說,妳是不可思議的,妳是一個奇蹟。

神比我還要瞭解我自己的需要、我的缺點和軟弱,知道我需要怎樣的人來幫助我,鼓勵我,激勵我,我才能持守到永恆。主愛我如此之深,於是把妳賜給了我。

祂常常要我向妳表明更深的愛,那種感覺遠遠超過了「我很愛妳」。在妳身上我常常可以看到神的影子。對我而言,妳就是神對我的愛。在永恆生命中,妳是祂給我最珍貴的禮物。如果妳有任何缺點,那也是我的缺點,我們要互相幫助,讓彼此變得更好、更完美,像天父一樣。

一直很喜愛妳侍奉神的態度與心願。是天父引導我認識妳的。現在我很清楚知道,我在前生就已經深深愛上妳了,以致於今生看到妳時,有那麼迥然不同的、特別的感覺。

我要妳知道,我很在乎妳的感受,妳的福祉,我不要妳有任何的委屈(這是神要我告訴妳的)。我回想兩年前約莫此時,第一次與妳初見的情景。昨天看著妳時,我有著相同心動的感覺。我已經明白這是神的旨意與安排。我所要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去愛妳,感謝神讓我可以很愛妳。

妳是我最好的聽眾,不但完全了解我的心思意念,而且也敏於做出相同的回應,言語實在不足以道出我內心這種強烈的感情。 我們彼此間有充分的互信與體諒。妳讓我學到一件事:「在婚姻關係中,妳的伴侶對神的信心就是妳最牢固的依靠。」

我想我們在前生的時候一定常常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感受。雖然我們生長在如此不同背景的家庭,學習的傳統思想觀念有別,然而這許多俗世的差異,並不足以影響我們對彼此的熟識與相知相惜。當我說我們的事要在「一致同意下才去做」時,我要妳知道雖然是我提出大部份的決定,但是也要在妳完全同意和支持下我才會去做。 現在在我心中有一個很清楚的感覺──是神讓我們在今生「相見」;而我要努力為我們的將來作準備。

我愛妳,如同愛我自己。我愛自己,所以更要愛妳,因為妳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當一個男孩真心愛上一個女孩時,他很願意為她做一些事,帶她做一些事,與她一起做一些事。過去這一兩個月,我一直有許多想法,希望未來能一起與妳共渡美好的歲歲年年。

深深愛著妳的伴侶

7/8 2000
親愛的,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引起的。

這種難過,就好像本來有人拿了一份美味的食物給我,而我自己也真的很想吃,但是卻三番兩次故意把它打翻了,還希望能再給我這份食物。我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很羞愧。

為何我要懷疑這啟示呢?我知道我需要讓這種感受來苦惱我,有了那種苦惱,就會將我帶到改變。
親愛的,給我一次機會,請妳原諒我吧。我知道除去神以外,誰也不知道我的思想和我心中的意念。是神將妳賜給了我,因此不管以後處在多麼艱困的境遇中,我都要對妳不離不棄。神在一開始帶領引導我去認識妳,現在是輪到我自己做決定、採取行動的時候了。妳願意原諒我嗎? 我祈求神當我們的調人,我願意做任何事,只要我們可以和好。

7/20 2000
Dearest companion,

每當我想到妳的時候,就感覺內心中很平安,一股濃濃的甜美籠罩著我的靈魂。我說這種甜美會散發到空氣中,只要一呼吸,就感覺到它的存在,妳卻說那是永恆的感覺。讓我在妳的耳旁輕輕訴說:「我愛妳。如果能夠,我願意把我擁有最好的一切──我自己,甚至我的生命都給妳。再過一段時間,我要暫時離開妳,但是我還會再回來找妳,一起為我們未來的目標共同努力。我好想告訴妳,因為有妳,讓我更渴望擁有永恆的生命。」

親愛的,謝謝妳一直無私地為我付出與犧牲。謝謝妳願意等我。將來即使我們結婚很久很久了,我也會不斷地向妳表示愛意,使彼此間的愛天天滋長。因為妳才是我生命裡一切的核心,在全世人中,妳對我是最重要的,我當然要把最好的留給妳。

8/1 2000
卿卿吾愛:

妳願不願送我一條領帶?我就可以帶著它遠渡重洋,無時無刻地伴隨我。我要一直記得,在這世上的另一端,有一個我最心愛的女子在為我祈禱,她總是無私的為我付出、支持我。現在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在前生就已經深深愛上你了,以致於在今生看到妳時,有那麼迥然不同的感覺。在我心裡面,妳是我的最愛,我真的覺得好愛好愛妳。

讓我好好疼愛妳。

對了,妳是不是願意贊助我的機票呢?也許妳可以把錢匯入我的郵局帳戶中(局號:004139-8帳號:050868-7),所以我可以用它來支付準備出國之其它費用。

我真的要謝謝妳為我所做的一切,我以後會加倍的還妳的。

Take care
Tung

8/12/2000
Dearest Companion,
今天早上五點多就醒來了,醒來後不知怎麼的,妳整個人就霸佔了我的思想,充滿我的內心,那麼清晰,就有如我初次見到妳時的那樣。妳知道小鳥剛破殼而出時,一看到成鳥就會直覺認定那是自己的親人。嗯,有點類似那樣的感覺。

在聖經中,看到神創造這世界時,常常深受感動。群山壯闊,皓瀚無涯,確實榮耀美麗極了。我很想以後也能為妳創造如此美好的事物,送給妳。我所擁有的,也就是妳的。神給我的諸多祝福,也是給妳的祝福。一想到妳時,常常讓我不自覺在主前更感謙卑,想到唱起救贖之愛的詩歌。妳在我的心目中也是那麼地美麗。

我想知道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麼? I just want to let you know that I put your things
first. I want to place your needs above my own. I wish you happy. Love you.

8/18 2000
親愛的:

永恆的愛不只包括了外在的吸引,也包括了情感與知性方面的吸引,所以夫妻間的承是建立在友誼的磐石上。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情況正是如此。

記得妳對我說過:「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愛惜自己生命的,就失喪生命,在這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若有人服事我,就當跟從我,我在那裏,服事我的人也要在那裏。」我很欣賞妳這種偉大的情操,謝謝妳全心全力地支持我。在我的心中妳是多麼的榮耀與尊貴。

謝謝妳激發我愛人的潛能,能夠愛妳讓我覺得倍感榮耀,真是一件很光榮的事 。將來我在哪裏,妳也會跟我一起在那裏。

Your loyal companion

8/25/2000
好久以前,我就在箴言中劃記了這些我很喜愛的經文:

「恩德的婦女得尊榮」(箴言11:16)
「才德的婦人,是丈夫的冠冕」(12:4)
「智慧婦人建立家室」(14:1)
「得著賢妻的,是得著好處,也是蒙了耶何華的恩惠」(18:22)
「房屋錢財是祖宗所遺留的,惟有賢慧的妻是耶何華所賜的」(19:14)
「才德的婦人誰能得著呢?她的價值遠勝過珍珠。她丈夫心裡依靠她,必不缺少利益。她一生使丈夫有益無損。 ……能力和威儀是她的衣服 ……她開口就發智慧,她舌上有仁慈的法則。她觀察家務,並不喫閒飯。她的兒女起來稱她有福,她的丈夫也稱讚她,說,才德的女子很多,惟獨妳超過一切 。豔麗是虛假的,美容是虛浮的,惟敬畏耶何華的婦女,必得稱讚。」

我知道妳會是一位賢妻良母,一位恩德的,有才德的婦人,一位敬畏神的婦女。

為了妳我要更加忠信、聖潔、清白,培養更多的愛心,並謙卑的尋求神。經文上說「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神所喜悅的。你們如此侍奉,乃是理所當然的。」(羅馬書12:1)我知道,我也要如此對待妳。將來,我要把最好的自己呈現在妳的面前。

謝謝你跟我分享那9件事,我很同意。我很願意,也希望我們將來能那樣彼此對待,彼此相愛。

我要謝謝妳為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從不認為妳為我做的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要對妳表達我的感激,不單單是為妳所做的事,而且也為那背後所代表的妳的犧牲,妳真正的心意,我都知道 。

9/1 2000
親愛的:
謝謝妳陪我一起吃飯,跟妳在一起,真的非常愉快。時間過得很快,其實還有很多感覺想告訴妳,卻到了要準備搭車、離開妳的時候了。我很感謝神讓我認識妳,賜給我一位最好的幫手。那是祂對我的仁慈與憐憫。昨晚我在祈禱中感謝祂說:「神啊,我真心感謝您讓我認識暟珊。我想我們都是男生,您一定可以體會到我的內心是多麼快樂!」

我一直非常認同夫妻之間應該是最好的朋友。妳是我最知心的朋友,而且我知道妳在我的生命中是多麼的重要,妳的支持與鼓勵讓我更安心、更安定,讓我更能全力以赴,去面臨未來的諸多挑戰。

請好好保重,別累壞了。
Tung

9/3 2000
My dearest 暟珊,
天父已經把一顆永恆之愛的種子種在我的心裡,不管妳的容貌有何改變,或妳的身體產生什麼變化,都無法改變我對妳的愛。妳要一直記得,在我心目中妳永遠是最美的。

將來我們的孩子如果調皮不聽話惹妳傷心,或者是要教他們行事為人時,我都會鄭重告訴他們:「你們不可以傷到我心愛的人的心。我非常愛你們的媽媽,你們不可以讓她感到難過或失望。」

I have such a great desire to share all my life, all I have, and all myself with you.

With deepest lovet,
Tung

9/5 2000
親愛的:

現在我對妳的感覺,與我當初剛認識妳時的感覺是一致的:我很想認識妳,很想接近妳,很想與妳在一起。

我知道我對妳好,就是對我自己好,愛護妳,就是愛護我自己。我做在妳身上的,就是做在我自己身上。妳快樂時,我也會很快樂。讓我們不斷在一切事與目標上都一心一德。我知道未來兩年我出國時,妳要面對的辛苦不亞於我在外的傳教服務,因此在我離開之前,我要祈求神把祝福留給妳。
Tung

9/9 2000
妳就像是在深海大洋中一顆蘊藏很久的珍珠,未曾有人發覺,若沒有神的帶領,我也無法發現妳在那裏。我要把妳放在我的心中,照亮我的靈魂。是妳,讓我的生命更有意義。

每天我都會不斷感謝神讓我認識妳,並祈求祂眷顧妳。每天,我都為這件事祈禱的。我願意去做任何的事,不管是大事是小事,我在心中都已經下定決心,那怕是上刀山下油鍋,都要通過天父所有的試煉,向祂證明,我是有資格來娶祂心愛的女兒的 。
Love, Tung

9/16 2000
妳的愛如此神奇,讓我的心像巧克力般,被一股柔柔的溫暖給融化了。

我知道妳會成為一位高貴而出眾的婦女,這我一點都不懷疑。言語實在不足以道出我內心這種強烈的情感。我要妳知道我很尊敬妳,也很重視妳的意見。

我想念妳。想念妳的分享,妳美好的靈性,妳的正直、美德、與成熟。

9/21 2000
親愛的,

我真的很以妳為榮。我知道在神的眼中,妳確實是一位精選的女子。很難想像將來我要與像妳這樣如此美好的女子在一起,我的快樂無可言喻,我的心在奔騰飛躍。謝謝妳昨晚打電話給我,現在我知道不論在任何情況下,妳都會全力支持我,這樣我就只好更加努力讓妳一直都很幸福。謝謝妳送我領帶。我很喜歡,戴起來很好看。

似乎在認識妳以前,我就已經開始想著妳了。回想從前,自己有時候會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未來伴侶的影子,我可以感受到他會是怎樣的人,卻不知道她是誰,或者是否真有其人。現在我知道了,那個人就是妳,就是像妳這樣誠實、熱情又兼具才德的女子。

謝謝妳獻給我一股濃濃的、很香很純的愛。

每顆心上某一個地方 總有個記憶揮不散
每個深夜某一個地方 總有著最深的思量
世間萬千的變幻 愛把有情的人分兩端
心若知道靈犀的方向 那怕不能夠朝夕相伴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 請溫暖她心房
看透了人間聚散 能不能多點快樂片段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 請守護她身旁
等有一天能重逢 讓幸福撒滿整個夜晚

紙短情長,我對妳的愛就像永恆一樣,永無止境。
我希望妳多珍重,為了妳自己,為了我,也為我們將來的孩子。
謝謝妳為我所付出美好的一切。我覺得在我認識妳的那一刻起,就是神在我身上傾注祂更多祝福的開始。我知道我最重要的責任,就是要好好照顧妳,把妳帶回神的身邊。

我很愛妳。
Tung

我闔上日記,也關起記憶之鎖。然而習慣是很容易上癮的,縱使他已走出了我的生命,我依然不自覺地一顆心仍掛記著他,不時看看電腦,就是為了想知道他他在不在、好不好。

人生若只如初見,為何這份情無法一直停留在初見時的一見傾心?何事秋風悲畫扇?想不到也跟班婕妤一樣,秋天一到,我這蒲扇已全無價值,遭人捐棄。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人心原來如此易變,到底什麼是愛情呢?或許不過是鏡花水月吧!

2008年5月11日 星期日

天女 (下)

楔子
前世有緣無份,想不到今生你我依舊錯過,或許我的癡心一片,只是自作多情。如果可以從此忘記你、形同陌路,是否就能免去這錐心泣血的苦楚?是否我的心就不再如撕裂般地疼痛?

多希望能少愛你一點,也許如此一來就可以瀟灑地拂袖而去,彷彿你我不曾相識。知否,碧海青天夜夜心,那份煎熬與折磨你是不會懂的。因為在你的人生中,注定了我只能是過客,船過水無痕。

今世
「來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新來的老師。」我楞楞地看著他發呆,怎麼那麼熟悉,彷彿已認識了生生世世。

甄老師,這是我們新來的賈老師。真是面善啊,我的心不禁翻騰了起來,怎麼像是在哪見過似的,好像相識已久,是知己。甄老師?哦,我尷尬地笑著點頭,歡迎歡迎。許是剛才出了神,可是真的感覺好奇特。賈老師是我們中文系上的才子,最近剛請調到我們學校,妻子孩子也都一起搬過來。什麼,我的腦袋轟然作響,結婚了?怎麼會這樣?難道是老天在跟我開玩笑?

向來不跟結過婚的人走得太近是我的原則,一來怕閒話,二來不想自找麻煩。因此,儘管系上來了新老師,我卻始終沒有跟他正面打過招呼,頂多偶爾路上遇到點個頭。甚至,連帶新老師一起出差受訓,我都是獨來獨往,沒有跟他搭同班分機,住同家飯店。人言可畏,何必惹得一身腥呢?

那天訓練完後,他過來劈頭就說,妳怎麼如此才思敏捷?他的眼睛中閃爍著讚賞的神情,我卻不知該如何接話。從小就是公認的才女,十三歲那年,國文老師要我跟全班上中文課,我不急不徐,將課文內容一一講解。國文老師還不滿意,故意找了同學連我三個問題,企圖刁難我。我卻談笑風生,對答如流,說的他啞口無言。特別是問到什麼叫一大把,可以用一大把來形容年輕人嗎?我說一大把是歲數很大的意思,只能形容老人家,如果年紀輕輕就稱作是一大把,那年紀大了不就有好幾把了嗎?全班哄堂大笑,國文老師拿我沒輒,只說將來不當國文老師,可惜了。直誇我反應靈敏,出口成章,是個人才。年少清狂,那時哪想得到未來?這會兒被他一問,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笑而不語。

組上一直缺老師,組長想調他過來支援,我心裡一再叫苦。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吧,也只有順其自然了。

那天下了課,他追了上來,甄老師可以跟妳學詩嗎?聽說妳才高八斗。別聽人胡扯了,我只是偶爾喜歡讀讀詩,好玩罷了。我趕緊推掉,快步離去。

那段時間忙昏了,正忙得不可開交,電話鈴聲卻在此時響起。一看到上面來電顯示是隔壁組的欣儀,我一時口無遮攔的說,親愛的……,電話那頭先是一片死寂,然後接著是哐噹一聲,電話斷了。我一時摸不著頭腦,於是再度埋頭苦幹,忙著改學生的作業和準備教案。後來欣儀才告訴我,是他在她辦公室借用她的電話打過來,想問一件事,一聽到親愛的,就失手把電話給掉在地上了。我聽了臉上一紅,好幾天不敢跟他打招呼。

暑假到了,學校辦郊遊,師生一起旅遊同樂。我們兩恰巧分在一組。我們帶學生玩分組遊戲,兩人默契之好的,我都不禁暗暗稱奇。學生說賈老師好酷哦,我順口接著說,才怪,根本是個童心未泯的大孩子。他笑盈盈地看著我說,答對了。我心裡暗自大驚,怎麼會這樣呢?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簡直犯了我的大忌,我一定得再小心一點。

刻意地拉開距離,我開始早早到辦公室,晚晚離開,儘量避不見面。那個週末,我又跑到辦公室去加班,電話卻響了。「我就知道妳在辦公室。」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心跳加速,「嗯,我過去跟妳請教一些問題,好吧?」

習慣是最可怕的嗎啡,開始習慣有他的日子。我開始習慣依賴他,什麼事情都要找他商量。我變成了小女人,喜歡撒嬌,喜歡被呵護。就像小王子裡面說的一樣,我被豢養了。我開始期待每天早上一上班接到他的電話,習慣一起去吃中飯,下班跟他一起走一段路回家。我上癮了,我發覺我的日子已離不開他了。

「真希望一生可以不只愛一個人」,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我的心裡五味雜陳,苦笑著說「齊人非福,徒惹煩惱」。我要怎麼逃開這一份情?

前生我是婆娑起舞的天女,為君跳雲裳羽衣: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魂隨君去終不悔,綿綿相思為君苦。可恨今生,你我依然無緣。

遞了辭呈,我悄悄地離開了學校。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因為天地之大,卻無我容身之處。沒有他的地方,世界是一片荒涼孤寂:相思苦,憑誰訴?遙遙不知君何處。

我決定從這世上消失,不讓任何人找到我,也許有一天,我能夠真正地面對他,面對自己。也或許永遠都沒有這一天?誰知道呢?不過至少,我還有回憶。

滄海月明

楔子

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孤獨

是母親節的週末,屋子裡空空蕩蕩的,只有我一人。大家都去過母親節了,我孑然一身,像一縷幽魂,獨自散步到海邊。

一年前,我搬到這個小鎮,隱姓埋名。小鎮很純樸,沒有什麼車水馬龍,也沒有繁華的商業氣息,連到了週末,街上的人也是稀稀疏疏的,頂多在酷夏,才有滿街一群群的觀光客。我租的公寓面對著海,我喜歡靜靜地一人朝著大馬路直走,讓一大片藍色的海,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不見底的海藍色,海上飄著幾艘船。我穿過林蔭小徑,來到了露天餐廳,扶欄眺望。中庭是一個噴水池,池上聳立著兩隻海豚,旁邊是一家旅館,住在這裡的旅客可以躺在陽台上,盡情地遙望大海。

我喜歡聽海水拍岸的聲音,那多多少少安慰了我的鄉愁。

不由得,我想到了李白的詩,孤帆遠影碧山盡,唯見長江天際流。這樣一汪的藍,無邊無際的,海上悠遊飄盪的船,隨波逐流,到底哪裡是歸航?哪裡又是故鄉呢?滄海月明,在這樣皎潔的夜晚,那一顆顆在月光下晶瑩剔透閃動的到底是人魚的淚珠,還是珠蚌含著的一粒粒光澤圓潤的珍珠呢?或許兩者皆非,而是遊子臉頰上的淚水吧。

傳說

初識的時候,他看著我訝異地脫口而出,原來妳就是暟姍。我冷冷地回看他,淡淡地點頭答禮。對太多慕名的人,我總是小心翼翼,表現得很淡漠。不認識我的人,都以為這樣的冷是一種驕傲,只有真正知心的朋友才知道那只是我的保護色。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的羞怯和青澀,儘管我常常需要在眾人面前長袖善舞,但是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我還是會流露出小女生的不知所措,而冷漠是我最佳的掩護。更何況,一些好奇的人覺得為什麼我年紀輕輕可以坐上主管的位置,為什麼我可以連作八小時的同步口譯,依舊能侃侃而談,為什麼我可以滔滔不絕地一直口譯……太多的人對我感到好奇,我只能置之不理。其實,大多數的時候,我甚至不願讓人知道我是主管。登門洽談翻譯的人,總愛問我一些私事,問我是不是才畢業沒多久,問我的辦公室為什麼比較大。我一概顧左右而言他,笑說自己運氣向來很好,正巧分配到這間大辦公室,而對其他私人問題,我總是想盡辦法找些理由作為搪塞,不願多說。我的責任是讓顧客滿意我的翻譯品質,因此我只要把每件翻譯的案子處理好就行了,其他的事,他們不必多知。

然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不管我畢業了幾年,總有人問我,妳是學生嗎?常常我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臉上總會浮現出一種小女孩迷路的神情,那種下意識顯現的神情,常讓人誤以為我是少不更事、初出社會的新鮮人。我想這也是許多人對我感到好奇的原因,台上的我和台下的我,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台上的我是專業的口譯人員,神情自若,口若懸河。台下的我,則手足無措,一副心不在焉、茫然的樣子。很少有人能瞭解,這兩個都是我,也都不是我。記得有一次,和幾個朋友去吃烤肉,我問了服務人員一個問題,在場的人全傻了,半响,我的一個朋友才指指我說,服務小姐妳別看她一幅天兵的樣子,其實她口譯起來是呱呱叫的。我糗到不行,這才發覺像我問的問題是大家都知道的普通常識,不用大腦都能知道,偏我問了,而且還問得離譜。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傳奇,我只想平平凡凡的過日子,但許多時候,卻身不由己。

因此我學會用冷淡來保護自己,我以為我的冷可以拒那些好事之徒於千里之外,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過了幾天他再次上門,帶了會議的流程和講稿綱要過來。其實說起來,他也很無辜,可能是他組裡跟他交辦這件事的人向他提起過我,所以那天他看到我,一時衝口叫出了我的名字,說起來也不能怪他,對上次的冷淡,我心裡不免有點歉疚,於是這次我很客氣地準備了點心,我想這場事前的籌備會議應該會談上一段時間。

開會的還有小武,算是熟人,當初訓練他作口譯也是因緣際會,難得他自己很有心,又很肯下功夫。小武一見面就直誇我,接著轉過頭來問他,你是不是也覺得她今天很漂亮?他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我,半天不說一句話,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片汪洋,他的眼睛那麼地沈,深不可測,我就快淹沒在他眼中的深海了。片刻之間,我覺得無法呼吸,快窒息了。我勉強鎮靜自己,深吸口氣,笑著對小武說,瞧你這人,盡愛說這些甜蜜的話,剛吃了蜂蜜啊,嘴巴這麼甜。一時覺得心虛,趕緊談起了公事。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自此他來得很勤。通常都是在討論會議中的翻譯事宜,有時也會針對演講內容提出問題。那日提到對演講人的介紹詞,有幾句我不太明白,請他說明。介紹中談到主講者和妻子初識的經過,說到當初,他遠遠看到他太太在等公車時,就怦然心動,覺得遇到了自己的天命真女。他看著那段稿子,仔細地跟解釋英文的意思,事情的經過和事情發生的地點,他一邊解釋,一邊深深地望著我,我又一次感到自己無法呼吸,像溺水的人,我突然覺得天旋地轉。妳還好吧?他望著我,我只能虛弱的說,嗯,讓我們把今天的進度趕完吧。

那一天,他不知不覺地跟我握了三次手。第三次,我抽了半天才抽回手來。

逃避

開始覺得想逃,很害怕這種莫名的情感,在我的世界裡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任何失控的情緒都不允許存在,至少我是個專業的口譯人員,必須表現出工作上的專業,感情讓我分心,當我失神在想別的事或人時,就無法集中精神專心翻譯。我不能讓他破壞我內心的寧靜,除非我想放棄口譯這個工作。

一連幾天,我都請別人跟他聯繫,我想拉開距離是讓彼此回歸平靜最好的方法。趁感情還可以控制的時候,讓一切公事公辦,一旦案子結束了,關係也就結束了。

那段時期案子多得不得了,我常三天兩頭的加班。那天不知不覺地又留到三更半夜,一篇稿子怎麼也趕不出來,偏口譯器材又出了毛病,我弄得頭昏腦脹,正在焦頭爛額之際,突然聽到了他的聲音,一時間我楞住了。「妳怎麼還在辦公室?」我楞楞地看著他,「你怎麼會這時來這裡?」「我打電話到妳家,想跟妳商量會議的事,誰知妳室友說妳還沒回家,我就猜到妳穩在辦公室裡。這麼晚了妳怎麼還不回家?」一時間,所有的焦慮、挫折、無奈全湧上了心頭,我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摸著我的頭,像是撫慰迷途的小女孩,直說沒事了。我跟他提到翻譯器材的問題,他答應帶回去幫我研究,第二天一大早就送回來。然後不由分說,拖著我上車,送我回家。許是太累了,我上了車就睡著了,連到家了都不知道,幸虧他知道我家,到家後才把我搖醒,囑咐我趕緊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他如約前來,我們正在裝置口譯器材時,老闆卻在這時走了進來。不知怎麼的,他突然大發雷霆,問我怎麼讓外人隨便碰這麼昂貴的器材?一晚的熬夜,加上一大早趕來辦公室,我一時間楞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他極有風度的笑笑,立即遞上名片,感謝彼此間的合作,並且直誇我的工作能力,說希望以後雙方能長期合作。老闆畢竟也是見過場面的人,立即打哈哈,趕忙禮尚往來地說了幾句場面話。他這才跟我眨眨眼,安心地道別。老實說一個實習生能這麼穩的處理這種情況,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會議的翻譯是空前未有的成功。大家吵著要有慶功宴,我於是決定訂幾個披薩,並親自作幾道小菜。不知怎的,慶功宴當天他也來了。心裡正詫異,但既然躲不過,乾脆大方一點,就請他一同入座。誰知大家正吃得高興,老闆竟然也來了,我趕緊請他一起坐下吃。哪知老闆卻直直地看著他說,我認識暟姍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她下廚,暟姍,妳跟我工作好幾年了,七、八年有吧。老闆一面說,一面觀察他臉上的表情。我一下子面如死灰,不知道老闆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些,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他穩穩地笑著看我,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過往,我的年齡,似乎所有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

但是,我可以像他這麼坦然嗎?我可以很坦然的面對這一切嗎?我想我在感情上不是一個很瀟灑的人,感情這條路對我而言是條不歸路,我提不起,放不下。我沒有辦法給任何人幸福,因為我害怕感情。像個迷路的小女孩,在感情上永遠找不到自己的路。

於是,我決定不要再見到他,一直躲著他。因為我需要找回自己的平靜。

驪歌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過很多天,他還是找上了門,不同的是他是來告別的。他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謝謝我那段合作的日子,他說這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希望以後有緣再聚。他給了我他在美國的地址,握緊我的手道別。有一刻,我覺得我的心像是碎了,我看著他蠕動的唇,卻抓不到他話中的意思,聲音在空中迴旋,像古老的天籟,迴盪著一首我聽不懂的驪歌。他是說他要走了?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他會守著我的,他不會拋下我的。下次我再無助時,誰會在旁替我拭淚?誰會心疼地半夜到辦公室來拎我回家?這不是真的,他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他一定是氣我不理他才故意這樣鬧我。我看著他,他的眼中一片嚴肅,沒有絲毫的笑意。他是說真的,是認真的。但這不正順了我的意嗎?為何我的心卻在淌血?

一年多來,我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我無法再做翻譯,因為我的心已經不是我的了。我鼓起勇氣買了一張機票,顫抖著手,打了他給我的電話。

相逢

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他答應跟我見面,載我去見我美國朋友的祖母。我不知道要用什麼藉口約他,就想跟他說請他帶我去看看我朋友的祖母吧。我知道這是個拙劣的藉口,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是我的第一次,我就像是個小學生,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何況,他從來不知道我的年齡,他只知道我工作了七、八年,但從沒問起過我的年齡。而他這次實習完以後又回校繼續深造,一定有女友在等他吧?

他依然沒變,眼神還是那麼銳利。祖母一直盯著他看,她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後要我們唱歌給她聽。祖母家有一台鋼琴,我哀求的望著他,他勉為其難地為我伴奏。奶奶許久沒這麼開心了,央著我們一首接一首的唱。那天奶奶的媳婦和孫媳婦都在,我很高興地跟她們閒話家常。那個孫媳婦看出他的年輕,突然轉向我問道,妳那年住奶奶家應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吧?是哪一年呢?我的臉刷得一下變得慘白,我覺得自己搖搖欲墜,很脆弱地說是很久以前了。她仍不肯鬆口一再追問,是哪一年呢?我無助地看著他,這就是我一直害怕的,我要如何去面對我們的未來,我們可有未來?我笑笑地牽起孫媳婦的手,聽說妳的聲音很美,可惜這次沒機會一飽耳福了,希望下次有機會。跟奶奶告別後,我們又去看了我以前的老師。其實是捨不得跟他說再見。在老師家氣氛輕鬆,大家有說有笑的,老師教我打圍巾,還要我織一條給他。我慌得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卻聽見老師問他,有女朋友了嗎?我的心七上八下,半天才聽見他說,分了。這之後他說了什麼,別人又說了什麼,我都聽不見了,心裡只記著他說分了。

回程的路上,我們都很安靜。他說,妳還有時差,要不要休息一下,到了我再叫妳。他還是那麼地細心體貼,我笑笑說這樣累的生活我早習慣了。他問,有沒有考慮再回美國。嗯,我點點頭。他說機會就在我們的面前,可是我看到許多我的朋友因為太害怕而不敢放手嘗試,結果錯失良機,不要放棄妳的夢。我看著他,有的時候,不是你伸手去抓就能抓到幸福的,我們還要顧慮到周遭其他人的想法,很多事不是那麼地單純……

幻滅

那次,我沒有跟他說再見。我臨上機前還在猶豫要不要跟他聯絡。但是我狠下心,告訴自己要斷就斷得徹底點。我們之間注定沒有未來,我注定要背負起感情的十字架,在一生中哀悼我逝去的愛情,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不是嗎?何必有所牽扯?

我忘得很徹底,沒有再跟他聯絡。一年來我努力工作,沒日沒夜的,身體也搞壞了,誰知就在這時,晴天霹靂地接到了學校的入學通知。我沒想到在這節骨眼會收到學校的通知。我的心又開始猶疑了起來,忍不住還是告訴了他,他說來跟我見個面好嗎?我心裡很掙扎,真的要辭職去見他嗎?這樣做值得嗎?

一定是鬼迷了心竅,我真的辭了職,提早前往美國。老闆再三留我,我卻是鐵了心腸,不肯留下。但是約了半天,兩人之間的時間一直排不攏,於是我賭氣的說,算了以後再說吧。他低聲下氣地說,就算是只見一個小時也好,我們見面吧!老實說,我心裡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兩年來,我們之間只通過兩三次信。如果他說沒空,我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我還能要求什麼呢?畢竟我們之間什麼都不是。但是他為什麼要苦苦見這一面?我甚至開始後悔不該來這一趟的,應該直接去學校報到,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一大清早就接到他的電話,他臨時有事要改時間。我心裡又不安起來,或許真不該見這一面的。我很想臨陣脫逃。一個早上都坐立不安,很怕見到他。門鈴聲終於還是響了,我去應門,才開門就看到他,旁邊站了個女孩,他說是他的未婚妻。我的腦子轟然作響,為什麼?為什麼要這要對我?

他說我們去公園吧。他找了個地方,我們三人坐了下來。他問我,妳好嗎?小武好嗎?他跟我聊了很久,聊了很多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未婚妻一眼。我怕他未婚妻無聊,刻意找話跟她聊,她表現得很得體,落落大方,一點都沒有生氣或吃醋的樣子。換做我,我絕對無法忍受我的男人一直跟一個女人聊天,完全冷落我。我看到有隻蜜蜂在叮她,她很秀氣地揮手趕著,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我不忍心,也伸手幫她趕蜜蜂。他看我沒有專心跟他說話,這才轉身看看,看我在揮手趕蜜蜂,也順手幫我揮了兩下,然後又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緊緊地盯著我瞧。我的心溢滿了苦澀。我說我該走了,嗯,他點點頭,要送我回家。到家時我說謝謝,他急著下車幫我開門,是他未婚妻回的話,我一驚,想兩人現在已是一體,她都可以代他回話了。心中一驚匆忙下車,急急忙忙地想回家躲起來,他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不讓我陪妳走一段嗎?」我停在階梯上,笑著看他,「不了,我一向都是一個人走,不也走得很好?」他頓了頓,「十二月來這裡過聖誕節嗎?」「看吧,學校放假就過來。」「那妳可以早點來嗎?我十二月中旬結婚,我們可以再聚聚。」

看著他,我的心在淌血。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終究只是笑笑,我沒有回答,轉身進屋,將他深不可測的眼眸,將他一片藍色的汪洋關在屋外,我不想溺死在他的眼裡。

滄海月明珠有淚

於是,一年前學校畢業以後,我就搬到這個小鎮,過起隱居的生活。我喜歡海,那樣地深,那樣地蔚藍,一望無際。也許是因為那讓我想起了他的眼睛。

也許是因為讓我想起人魚的淚,以及小美人魚的故事。記得小時候,總愛纏著媽媽問,為什麼小美人魚會變成泡沫?為什麼她那麼愛王子,王子卻要跟別人結婚?為什麼王子沒有認出她來,不知道她才是他要找的人?為什麼好心卻沒有好報?為什麼善良的人卻變成了泡沫?

多年以後的今天,我才體會小美人魚的心情。為什麼她甘願離開海底、拋棄她的家人,放棄她美麗的聲音,甚至甘願化做泡沫。愛使人勇敢,讓人願意放棄自己熟悉的環境到陌生的國度,願意一步一血印,承受愛的苦楚,甚至心甘情願放棄自己所愛的人幻化成泡沫。因為愛不是佔有,不是得到,而是真心祝福對方,希望對方幸福。

我遠眺著大海,他捎來婚帖時,附上一封短柬:我希望確定妳收到我的喜帖……。我回函表示收到,並且問他:聽過美人魚的故事嗎?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幸福,只要你幸福,我別無所求……。

深愛一個人,就是讓他幸福,即使是要化成泡沫……。

像李商隱錦瑟裡說的,一絃一柱思華年。今夜,細數那似水華年,思念是唯一支撐我的力量,在愛的回憶和思念中,孤寂也不再那麼可怕了。

2008年4月6日 星期日

天女

從小,就飽受父王的寵愛,為了博她一笑,什麼他都願意作。父王最愛看她翩翩起舞。一跳起霓裳羽衣舞,她彷若是仙女下凡。她最善於跳的舞便是紫雲曲,這支《霓裳羽衣曲》描繪了唐玄宗到月宮見到仙女的故事。白居易在他的詩中曾這樣讚嘆霓裳羽衣舞:「千歌萬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

她曼妙的舞姿,流露出仙女的那種飄逸、柔美的姿態。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無不展現出一股絕美的柔媚,彷佛真的著一身霓裳羽衣,在如夢如幻的仙境裡漫天飛舞。

無怪乎大詩人白居易曾說:「當時乍見驚心目,凝視諦聽殊未足」。相傳,楊貴妃的霓裳羽衣舞是跳得最好的,她曾自誇說:「霓裳羽衣一曲,足淹前古」。連唐玄宗看了楊玉環的《霓裳羽衣舞》後,都不禁讚嘆說:「方知回雪流風可以回天轉地。」

然而父王總說,她在霓裳舞展現出的舞袖、舞腰與旋轉的技巧,世間無雙,那種飄然欲仙的藝術境界,即使楊貴妃在世,也及不上她。

父王最愛看她著羽服,飾珠翠,「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纍纍佩珊珊」,娉娉婷婷的模樣。樂曲的節奏一開始比較緩慢,奏到中序上板,她才按著節拍起舞。之後,節拍由緩漸急,她輕盈曼妙的舞姿,也一下似騰雲駕霧般的凌波微步,一下又似漫天飄雪般地迴旋,猶如詩中說的,「飄然轉旋回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

她的舞姿在跳「小垂手」時,彷彿柳枝般輕柔,表演「斜曳裾」時,則猶如雲氣升騰。「煙蛾斂略不勝態,風袖低昂如有情」。接著,「繁音急節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鏗錚」;她的舞姿也變得敏捷迅速,猶如「翔鸞舞了卻收翅,唳鶴曲終長引聲」,然後她轉身回眸一笑,柔荑在空中輕舞,彷若天女般羽化乘風而去。

因此,她贏得了天女的美譽。

一直以來,她都是父王呵護於手掌心上的天之驕女;一點也捨不得拂逆她的心意。縱使宮裡一再向父王提起她的親事,她卻跟父王推說自己年紀尚輕,不想這麼早就離開父王。被逼急了,她就信誓旦旦地告訴父王,這輩子絕不會為任何人動心,她的心已獻給了舞蹈。看著她傲然睥睨眾人,父王也只能搖頭嘆氣說,妳總有一天會吃到苦頭的。她知道,沒有人能改變她,她也絕不會為一個任何人放棄自己的夢想和舞蹈。她是天女,不是嗎?她生來就是與眾不同的。

然而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他闖進了她的生命?為什麼偏偏是他?她這樣恃才傲物,對男人總是不屑一顧,冷冷淡淡,再三拒絕了父王的一番好意──難道這就是報應!但是為什麼偏偏是他呢?為什麼要這樣懲罰她,讓她一生一世都無法與他廝守。莫非這就是她一直害怕的宿命?生不如死,或許讓她生不如死就是一個最大的懲罰吧?

那天,她又如往常般穿著飄飄似仙的羽衣,在空中迴旋,像一抹瑰麗的霞彩,劃過無垠的天際。其實,她並不滿足於傳統的羽衣舞,她還想融入「長綢舞」中飛天的舞姿。她身披繞著雙臂、長長的巾帶,像是翱翔雲天的雙翼,展現出變化萬千的美姿妙態。正當她陶醉在舞姿中,卻聽到了一些聲響。是什麼人呢?隨身的侍女趕緊巡視,卻不見半個人影,而遠處傳來悠揚的蕭聲。

「小翠,這蕭聲好淒涼,我想去看看是誰吹出如此悲傷的曲調」她說。「公主,只怕是一些不相干的閒雜人士,豈不有辱妳的身份。」她沈吟了一會,的確是有失體統,但是蕭聲是如此的如泣如訴,讓她想起了自己新編的霓裳舞,這不是最佳的配樂?

「就讓我看一眼吧」,她說,「小翠,我看一下就走,不會有事的」。「公主,但是御林軍的護衛不在,萬一有個閃失,奴婢擔當不起。」

「嗯,這樣吧,我們來互換外衣,讓對方認不出我是公主,而妳武藝高強,等到對方發覺不對勁,也早已被妳制服。」小翠無奈地點點頭,公主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就連她父王都說不動她,旁人更不用說了。

兩人於是悄悄地往傳出蕭聲的林中而去。只聽蕭聲突然中斷,卻有男子嘹亮的聲音唱道:

舞一番,羽衣迴雪,紅袖翻雲。
宛似菡萏迎風,楊枝招展,飄飄欲去卻回身。
更玉管冰絃嘹亮,問人間那得幾回聞。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如今怕聽淋鈴曲,祇一聲,愁萬種。
思重重,念重重,舊歡新恨如潮湧,
碧落黃泉無消息,料人間天上,再也難逢。

她的心突然糾結在一起,彷彿五臟六腑都被這哀傷的曲調給震碎了,這調子好悲啊!這是一種她從來不認識的情緒,是她世界中從不曾有過的情感。到底是什麼樣震古鑠今的事能讓人發出如此感嘆?她聽過「長恨歌」中的愛情故事,實際上,每每跳霓裳羽衣迴舞時,她都極力想表現出那種愛情的極致,那份哀怨與惆悵。但是她的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是那樣的純淨無瑕,不沾染任何世俗的塵埃。從小生生長在宮中,她從沒體驗過人世間的情感,因此完全無法了解男女之情。她總覺得自己的舞姿中少了些什麼,美雖美,卻少了份人生的歷練與火花,而現在這清越動聽的樂曲旋律,卻讓她驚豔莫名。

這支曲子若譜成曲,配上了舞蹈,雙臂飛舞著長巾,甩展空中,縈繞飛揚,一定如雲如煙,似夢似幻。男子又唱道:「天閣沈沈夜未央,碧雲仙曲舞霓裳。一聲玉笛向空盡,月滿驪山宮漏長。」她聽得痴了。

「敢問來者何人?」男子的歌聲豁然停了,突然向她們開口問道。她楞了一下,立即回道:「我們家小姐在練舞,聽到公子蕭聲感人,故來一探。」

「不知小姐練的是何種舞蹈?」

「是《霓裳羽衣舞》。」

「啊?」男子靜默不語了一會兒,這回卻吹起了羌笛。

她又一次感受到她的心彷彿要碎成千片,那樣悲愴的曲調,彷彿道盡了人世間的滄桑。

「公子,不瞞您說,我家小姐正需要一首樂曲來配她的舞蹈,不知您是否……」他冷冷地看著她,「現在我吹笛,若妳能立刻編出一支舞,那麼妳們要多少支曲子都沒問題。」

小翠將身上的舞衣遞給她,她馬上和著笛聲翩然起舞。

「怎麼樣?」她舞完看著他。他的目光很冷、很犀利,但也有著一絲的憐憫。「妳的舞姿很美,看得出師出名門,可惜……」「可惜什麼?」

他搖搖頭,「被舞技給糟蹋了。」

她勃然大怒:「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她,話鋒一轉:「應該妳才是小姐,對吧?一個沒有品嚐過人間疾苦的富家大小姐。」

「公子可是在譏諷我?」

「錯了,我只是想讓妳知道,妳的舞蹈的確很美,但是沒有生命。」他的眼睛中流露出一點點的不忍,「那是因為妳沒有真正體驗過人世間的生活。」

「你要怎樣才讓我用你的曲子?」

他搖搖頭準備離去,而她卻倏地甩出長綢,向他飛去。他立即將長巾一把接住,三兩下就將長巾纏上雙臂,在空中畫出兩道彩虹般的波紋,她啊了一聲,身子一個不穩,小翠立刻飛奔過去,但是他已經用長巾裹著她,讓她以絕美的飛天舞姿落地。

「小姐得罪了。」

「大膽。」小翠衝上前去,卻被她擋了下來。

「是我先動手的,」她的眼中有一絲霧氣。她轉向他,眼中的霧氣更濃了:「我想認識世界,認識愛情。」

她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後果。她的腦子裡只有舞蹈,她被他的樂曲震撼了,被他的舞姿迷惑了,她想跳得更好,她想超越完美的境界。

「小姐,對不住,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在下已有婚約。」

「你完全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請你當我的老師,是你說的,我不瞭解人世間,我只是希望你能教我,我想跳得更好。」

他不為所動,收拾起樂器,兀自地走了。

「公主……」。

「沒關係。」她笑得很嫵媚,「只要是我想要的,父王一定會幫我辦到。」

這是一個錯誤的開始。

她絕對料不到未來會是這樣的結局。然而有誰能躲避命運的巨輪?又有誰能躲過愛情的箭呢?

父王順了她的意,下令召他進宮,負責為樂府編曲;另外,也負責宮廷舞。

不知何時起,她開始喜歡聽他拉胡琴,喜歡看他用琵琶、古箏、羌笛等樂器編出新曲。喜歡要他在一旁指點她的舞。她不時央求他,「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帶我去體驗人生。」

不得已,他偷偷的帶她出宮。於是她看到了街上的乞兒,看到許多因天災而流離失所的飢苦難民,她的心又一次地糾結在一起。她竟病倒了。

「公主,回去吧,這不是妳該來的地方。」迷迷糊糊地,她聽著他的聲音,卻腳下一軟,昏了過去。

病中,在簡陋的小屋子,他衣不解帶地照顧她。那天,終於她睜開了眼睛,只見他大喜過望,晶亮的眼睛直盯著她,眉飛色舞地在她身旁打轉。當她一看到他眼神的那刻,就豁然明白,原來這就是人生,這就是愛情!

他們再也無法回到原點。雖然彼此都沒有說什麼,可是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自己。

「為什麼要辭官?」,雖說心中早已猜到原因,她還是忍不住問他。「公主,這不是屬於我的地方。」她以為她的心痛是為了他要離開,然而在這一刻,她才明白他就是她的心,沒有了心,她要怎麼活下去?曾經以為是她生命中一切的舞蹈,如今已不再重要。原來這就是愛情!原來長生殿裡,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作連理枝,唐玄宗和楊貴妃的這段愛情是這麼地苦澀。原來這才是真正地《霓裳羽衣舞》。

她跳了一支新編的飛天羽衣舞,與他訣別。她終於了解牛郎織女一年一會的苦楚,但是她知道,他是不會再見她的了。她飛身甩開兩袖的長綢,猶如天女般在空中幻化出美麗的雲彩,雲霧繚繞。

「不要啊,公主,」他煞地飛身前去,想要接住她嬴弱的身子,但是她已經一躍落入宮殿旁的紫湖中。她快如閃電,任誰也攔不住。在最後長眠之際,她聽到的是父王心碎的哀嘆,與他聲嘶力竭的呼喚,但是她的身體已慢慢沈入湖中,藥效在她體中發作,冷冷的湖水吞噬了她。

傳說,起霧的時候,紫湖畔常有凌波微步的仙女,迴旋著曼妙的舞姿。

2008年3月30日 星期日

淚河

蘋蘋那天半夜一點餵奶,打電話來時雪兒剛喝完奶。蘋蘋說本來昏昏欲睡的雪兒,一聽到我電話中傳來的聲音,立刻就瞪大眼睛,四處找我。

她盯著電話看了老半天,開始依依啊啊地要跟我說話,初初我以為是小紫,還問怎麼沒睡啊!蘋蘋說,不是她,是雪兒。她說妹妹一聽到我的聲音,整個就人手舞足蹈。我果然聽到了我最熟悉的撒嬌聲,她每次鬧著要我抱時,就是這樣,而且蘋蘋說她整個身體都拱起來,像以往一樣,鬧著要起來讓我抱。

她拼命抓著電話,不能理解為何這次看不到我。她吵著、鬧著、喚著,不知道為何我始終都不肯出現抱她。我這頭聽到她的呼喚,只能柔聲哄她。她卻鬧得更凶,蘋蘋說她氣得把電話都給甩了出去。

淚水像決了堤的河,肝腸寸斷。

雪兒啊雪兒,請多珍重。

按立

終於接受召喚的按立。

這是一個新的召喚,當初接下時心中十分惶恐。但是支聯會會長多次提到因這項召喚所賜給我的平安及神的大愛,於是我知道,這是神的恩典,祂要給我機會學習,讓我學會去愛每個人,並且靠著祂的大能,敏於知道姊妹們的需要,讓她們的生命得到更豐盛的祝福。

放在祂的掌心

神一直在保護我。我不知道為了何種目的,祂多次拯救我脫離死亡,但是我知道祂的確一直將我呵護在祂的掌心中。

最近看到新聞說,有兩位藝人安以軒和張韶涵,因罹患「心臟二尖瓣脫垂症」,演藝工作呈現完全停止狀態,可能已遠赴海外到加拿大就醫。新聞中還提到公司取消所有工作,並安排靜養。
這讓我想到2006年被檢查出有二尖瓣脫垂時的景況。當時也是一樣,我因工作太過疲累而昏倒。那種痛苦我很了解,小時候常常因考試緊張而胸悶、缺氧、心絞痛,嚴重時甚至無法呼吸,因為只要一呼吸,就痛得快要暈過去了。所以我能夠在翻譯部待上十年多,一直在這樣大的壓力下工作卻能而平平安安,真的是神賜給我的一個奇蹟。

其實早在幾年前去醫院看心臟科醫生,就被診斷出有心律不整的毛病,但是因為翻譯部的工作量太大,一直沒時間作進一步的檢查,直到2006年昏到,才被推斷出可能是二尖瓣脫垂的疾病。二尖瓣脫垂是一種瓣膜病,嚴重的情況會引起重度閉鎖不全,使心臟收縮功能變差、心室擴大,也會引起細菌性心內膜炎,進而需要開刀治療。

想起那幾年瘋狂地賣命工作,因認為這是神的工作而自我要求很高,幾乎沒有太多時間保養身體、或休息,有一段時間朋友還懷疑我是不是得了「梅尼爾式症」,因為我常感到天旋地轉,頭暈目眩。

但是神為了留我一命,於是祂安排道路,讓我離開台灣。心裡縱使百般不捨,也只能含淚而去。其實,在異鄉流浪的這段日子,我稍稍能體會那些出埃及的以色列人的心情,為什麼他們好不容易脫離埃及人的苛待以後,卻又吵著要回去。人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自己的故鄉再有萬般不是,但畢竟是你從小長大、熟悉的地方,所謂倦鳥歸巢,累了倦了,終究有一個可以棲息之所。但是在國外,哪裡都是家,也都不是家。常常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卻仍然覺得孤寂。迎接你的不是溫暖的家,而是陌生的高樓大廈。走在路上,常覺得有一種疏離感,彷彿自己已從這整個環境抽離,只是個冷漠的旁觀者。所以你開始不斷地想念家鄉。思念你熟悉的一草一木。

因此,既使我清楚知道神要我離開,我的心仍禁不住像那些以色列人一樣,不時想著要回去。那種斬不斷地思念,像蟲子一樣,一口一口地齧食著我的心。整個人常常恍恍惚惚地,似乎靈魂出竅,離開了身體。

那天,約好去拜訪住在船上的朋友,臨時被要載我一同前去的韓國人放鴿子,叫我自己去。我查了地圖,不遠,不過是兩哩的路程。心中著實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如何能走到。正要整裝出門,卻接到了電話,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我覺得神一定是聽到了我的心聲,祂太知道我不會開口求助,所以派了好心的天使來幫忙。在船上作客,真的是很特別的經驗。坐在船上搖搖晃晃,彷彿那浪跡天涯的船家女,日日看盡海天一色,晨昏夕陽。我們下了船,與主人道別,沿著岸邊走,看到海中趴著兩隻可愛的海星。第一次親眼見到,心中不無震撼。原來自己可以跟大自然如此接近!空中掠過的海鳥,海中浮游的生物,在在都是神奇妙地創造。

忙了一個早上,回到家上網後,才發覺自己銀行帳戶透支。花了好幾小時轉帳不成,竟然累得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醒來,人還躺在床上沒醒,腦中卻閃過一個念頭,嚇得我奪門而出,直奔廚房。我爐子上還煮著東西呢,不知道已經煮了多久。這回,恐怕鍋子都燒成黑炭了,搞不好還起火了。我飛奔過去,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當時的景象是爐子已經燒得火紅,鍋子卻好端端地沒事。我訝異地走近一看,這可把我嚇壞了!水早已煮乾,蛋也整個都炸成碎片,濺得滿爐子、櫥櫃、冰箱和滿地都是。我趕緊將鍋子拿開,放在碗槽降溫,幸好鍋子沒燒壞。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上次,也是整個人在房間準備功課,卻突然整個人跳起來,等我跑到廚房時,鍋子已燒得有點龜裂了。這次,我確實知道是神保全了我的命。因為我用大火煮了至少一個多小時,恐怕兩個小時都有了。按一般情況來說,鍋子早溶化,搞不好還會起火。我心裡不斷地感謝神,突然想起在我的祝福詞中,說到我會遭遇到可怕的事,但是神會保護我,我是在神的手中,因此不用懼怕。雖然我不知道神三番兩次地保全我的命,是為了何種特別的目的,但是我知道,在我有生的歲月中,我會盡全力服侍祂。

2008年3月13日 星期四

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以前的房東蘋蘋打電話來,說妹妹已經一個星期不吃不喝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聽著聽著淚水忍不住掉了下來,心中不禁五味雜陳。其實我的心裡又何嘗好過呢,我也是一直在消瘦啊。清照說,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

真是欲語還休啊!這次為了工作搬到加州,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每天哄她睡覺,餵她喝奶,陪她說話,唱兒歌給她聽,妹妹是我最寵愛的寶貝。她一哭,大趕忙放下手中的事,到她身旁哄她。

乍見妹妹,她才一個月大,我們喚她米雪兒。

雪兒不同於別的小嬰兒。也許是我們偏心,總覺得她心思敏捷,機靈剔透。才三四個月大,就開始喜歡唱歌、說話;一張小臉盯著妳瞧,滿臉笑意的看著妳。我最怕小孩哭,但是雪兒的哭聲不討人厭,只叫人心疼。

那段日子沒工作,整天窩在家中,跟房東蘋蘋一起照顧妹妹。雪兒一大早七點多必醒,蘋蘋在樓下打理兩個大的小孩上學,雪兒百般無聊,就會咿咿啊啊的叫人。我向來晚睡,清早喜歡賴床,但是只要一聽到小雪兒的呼喚,一股腦的,我人還沒醒就先跳下了床,直奔她的床前。小雪兒是趴著睡,我將她翻過身來,她一見著我,就立刻滿臉笑意,迫不及待的揮舞著兩隻小手,要我抱她。於是每天早晨她成了我最可愛的鬧鈴。

雪兒最喜歡聽我說話,我跟別人聊得正起勁時,她總不忘插進來說個幾句。我總愛逗她,哦這樣啊,妳也這麼想啊,妳有不同的意見哦。然後她會喜孜孜的一直說個不停。有一次,我在教會裡教課,蘋蘋抱著她坐在最後一排,想不到她一聽到我講課的聲音,就以為我又在對她說話,整堂課她都咿咿啊啊的講個不停。雪兒是我最好的聽眾,是我們的心肝寶貝。

初次幫她換尿布,不太順手,她癟著嘴,一副很委屈的樣子。我越心急,越換不好,她兩隻小腳沒命的蹬,弄得我手忙腳亂的,只好跟她講理。說也奇怪,她似乎聽得懂似的,就不再鬧了。

她的聰明和善解人意,是有目共睹的,但跟醫生提及,他卻直呼不可能,有誰相信一個四五個月大的小女孩,會有這等智慧?那次我重感冒,即使雪兒千呼萬喚,都不敢去抱她,深怕傳染給她。誰知她竟生氣了。起初我還沒發覺,看蘋蘋的學姊抱她時,我還跑去逗她。只見她連一眼都不肯看我,小腦袋瓜左搖右晃的就是不肯跟我打照面。我這下急了,趕緊打躬作揖,跑到另一邊去逗她,誰知她冷冷地撇開臉,完全不予理會。我們不信她真的會記仇,於是叫另一個朋友過來逗雪兒玩,誰知她這回笑了,沒有躲開臉來。但是只要一換做是我,她馬上就轉開頭去。我哄了她大半天,她才肯瞧我一眼。雪兒的脾氣可拗的了。

縱使如此,她依然得人疼。

知道自己要搬走的時候,就一直想著要怎麼跟雪兒說再見。雪兒不是一般的小嬰兒,她聰明伶俐,愛恨分明,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說。我真的心中很是不捨。那天,只有我和雪兒,她靠著我的肩膀,唱著搖籃曲。好幾次,她都靠在我的肩上安睡。我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好幾次我都一動也不敢動,深怕驚醒她。她是那樣的敏感,睡得好好的,只要一丁點細小的聲音都會驚醒她。有時抱著她與人聊天,一不小心講話大聲了一點,她就會嚇得大哭。為了心疼她,做起事或是說起話來,都得輕聲細語。唯恐一不小心,就會驚恐、惹惱了她,她簡直就是我們的小林黛玉。

但是該來的終究是要來,再怎麼不願意,還是要道別離。那晚,只有我們倆個人。我抱著雪兒,深深地看著她,雪兒,妳一定要乖乖,阿姨以後不能再照顧妳了,妳一定要自己乖乖。淚水不斷地流下來,小雪兒這次看著我卻一句話也沒說。我希望雪兒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地長大。說到這裡,我的心都碎了。

離去的那天早上,我在上飛機前親自把雪兒哄睡了。我不要她看到我離去的淚水,那樣在我的心中,我們永遠不曾說再見。

電話那一頭,蘋蘋還在一旁叨述著,她怎麼哄雪兒喝奶,怎麼哄她說,一定會帶她來加州看我,說了這話後,雪兒才肯喝奶。

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

愁腸寸斷,不知何時,我的臉已經爬滿了淚水。

2008年3月12日 星期三

喬遷

古語常說喬遷之喜,然而對一個生活在異鄉卻沒有車的人來說,卻像是一場夢魘。

早在幾年前,家父大人就苦苦相逼,要我去學開車。從小就手腳統合失調的我,舉凡跟機械、運動有關的事,一向是逃之夭夭,避之不及。叫我去開車,簡直是要我的命。再說,自從某次被逼去學開車,讓教練撂下狠話,說我不是去學開車,根本是去嚇死他的之後,我早早就放棄了這檔害人害己的事。

再說,根據本人的都市叢林生存法則,不管去哪裡,凡是有公車可到的地方就搭公車,不然搭地鐵、火車、電聯車,萬不得已時坐個計程車,搭個便車,或是坐朋友的摩托車都好。只要能跟開車保持距離的──不管是開汽車、騎摩托車或是腳踏車,我一定想盡辦法躲得遠遠的。甚至連出國唸書都先算計好了,我選擇了到華府地區地鐵方便的地方,這樣一來上下學、實習都可搭地鐵,買菜、添購生活用品都可步行,一心以為可以就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本想在華府或紐約找個工作,繼續過著無車族的逍遙日子,想不到最後工作的地點卻是在一個安寧、靠海的小鎮,白天不僅人煙稀少,還半天不見一輛公車。於是台灣阿信的坎坷故事就此上演。

拎著兩大箱的行李,下了飛機,就等著上公車,直奔我在網站上找到並租賃的公寓。一路上冷冷清清,路途遙遠的似乎永遠都到不了盡頭,我百無寂寥,只得聽著車上閒聊的婦人說,這裡是個祥和安寧的小鎮,適宜家庭居住。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住的地方,迎接我的是空蕩蕩的房間。雖然心裡早有準備要睡地板,蹲在地上打電腦,一剎時間,還是有點茫然。

由於之前曾傷到背,因此睡了一夜地板的結果是,清晨醒來時簡直是痛徹心扉。然而乍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朋友的朋友到市中心載我到公寓時,一路上就已經叨唸著,要我記住小鎮最主要的兩條街道,並在經過一家超市時說,這個走路就可以到了,你以後可以自己走去買菜。在經過八個多小時的飛行,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再加上在機場拖著兩大行李,一個隨身行李和一台手提電腦等了快一個小時的公車,吹盡冷風的酷刑後,老實說,我聽到的只是我最好從此靠自己走路來解決接下來的民生和衣食住行的問題。老實說,與她不熟,人家能做到這個地步已是萬分感謝,哪還好意思再提出額外的要求呢?但是,飯總是要吃的,家具和生活用品總是要買的。既然無人可幫忙,只好自救。

先上網看看有沒有人出售便宜的床具和衣櫃,運氣很好,找到一個喜歡又便宜的,趕快寫封電子郵件跟對方定個時間看家具,然後再看看怎樣找人運回來。既然睡的問題解決了,於是決定先出去買些食物,好好祭一下自己的五臟廟。到Monterey,這是第一次自己出去探險,雖然還不識路,但是依稀記得前天朋友的朋友說往下直走,就可以到大街。那天晚上又黑,她又七彎八拐的,也不記得到底有多遠,反正就當作是一場歷險吧。

走了大半天,我已熱得頭昏腦脹,卻絲毫不見超市的蹤影。只好趕緊問一下路邊的牛仔,請他遙指一下「杏花村」在哪?原來還有一大段距離,難怪我室友一聽說我要自己走路去買菜,就臉色大變說,要一路提著東西走上坡回家,恐怕有點辛苦。唉,誰叫我當初信誓旦旦,不肯學開車呢?自作孽,也只有認了。好不容易終於走到了,完全不敢想等下要怎麼走回家。我盡量少買,但是青菜、水果、麵包、肉類和蛋總是免不了的吧?果然一算完帳,整整兩大包,一提起來人馬上矮了一截。不過至少一邊一袋還滿平衡的。回程還真的是蜀道難,太陽公公毫不留情的酷曬著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乾癟的我,我已經餓到雙腿無力,還要爬坡,簡直是個酷刑,只好強打起精神,一心幻想著等下要吃的美味食物來望梅止渴。一到家,室友的貓咪就撲上來。它的名字叫克勞德,是隻熱情澎湃的雄貓。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餓得半死,一點也無法欣賞它的美意,只好狠心趕它。想不到它卻跳上桌子,一個縱身就坐在我的腿上,我沒好氣的想把它驅逐出境,它卻一溜煙地鑽進超市的紙袋,玩得不亦樂乎。我趁機趕快去煮我的大餐:香煎豬排,然後煮一點麵,外加蘆筍、紅蘿蔔和煎蛋。先在盤子上鋪上豬排,旁邊佐以麵條,再加上紅色的蘿蔔,綠色的蘆筍,和香噴噴金黃色的煎蛋,真是色香味俱全,我好好地大快朵頤了一番。我一邊享用早午餐,一邊上網看其他日常用品,想不到晴天霹靂,床具竟然被人買走了!一切又得重新來過,只好安慰自己,沒關係,好的都在後頭。

與地板相依的日子已過了好幾天,家具依然遙遙無蹤,總不能老是困坐愁城,我決定要出去買些日常用品。想到又要發揮阿信的精神,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偏偏父親大人這時又捎來家書,大談闊論如何「定靜慮得,以方法步驟辦事,不可心煩意亂,遇事規劃周詳,行必順暢,即使數事並行,也必遊刃有餘,希用心駕馭之!」說實在的,躺了快一星期的地板,每天早上一起來就腰酸背痛兼鼻塞,還要打起精神上網找便宜家具,實在沒心情陪大人談什麼人生大道理。小女子庸俗,食衣住行還沒搞定,沒啥心情談形而上之事。還是先到小鎮的市中心逛一逛,探一下這裡的優美風景,瞭解一下風土人情和狀況,順便買一些日常用品再說吧。怎麼去市中心呢?室友說得不清不楚,只說往海邊的方向去,跟往超市的方向垂直,好吧,往海的方向去,就當作是郊遊吧。一路上鳥語花香,還的確是個不錯的住宅區。走啊走的,好不容易來到了市區的中心,還真的很純樸呢。

一間間小小的商店:有藝廊、鐘錶店、服飾店、診所、二手店、賣體育用品和衝浪設備的運動器材店,真是五花八門,但一下子就逛完了,還沒看到賣日常用品的地方。我準備過街,繞一圈,從對街走回家去,看看會不會碰到什麼令我驚喜的小店。我看到一間迷你超市,進去一看卻大失所望,有點像小型的7-11。走了半天,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尋尋覓覓之下,終於讓我找到了一家雜貨店。我買了衣架和一些日常用品,至少可以把一些衣服掛起來了。

但是看來看去,衣櫃都貴的不得了,連二手貨都貴得嚇人,況且就算找到價廉物美的,沒車載回來,也是白搭。室友建議我上網訂購,郵寄就到,省卻許多麻煩。於是我又上網尋覓,看看要買怎樣的衣櫥。好的衣櫥又貴,而且運費也不便宜。以後搬家可能要大費周章,想來想去,還是買一個移動式的好了,搬家時既可拆卸,又好組裝。於是就上網訂購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櫃櫥。

訂好以後才發覺,網路上的評價中竟有網友說組裝困難,需要兩人合力。還有人說組裝到一半,把架子弄斷了。這下可嚇壞我了。小時候勞作都是父親大人代勞,手工藝透差的我,從來沒有動手完成過什麼工藝品。唯一一次完成的作品好像是剪紙,正面看起來是鑲在框子裡,一幅美麗動人的玫瑰花剪紙,但是絕對不能看背面,因為慘不忍睹,盡是補補貼貼,用膠帶黏貼一些不小心割斷的地方。唉,這會衣櫥寄來後,可怎麼辦才好?

明明是喬遷之喜,怎麼搬個家就像是要練就個十項全能呢?一下要練臂力、腳力,要一路走去買菜,一路辛苦提回來。一下又要練舉重,一路扛著洗衣籃、洗衣精、各種洗衣和浴室用品回家。現在還要組裝家具!不會吧,只不過是不會開車,難道這也錯了嗎?難道就要因此飽受睡地板、當台灣阿信的悲慘命運嗎?

朋友在一旁說風涼話,早就叫妳去學開車了吧,妳偏不聽。我看著她,悲哀的想著,許多結了婚,習慣對丈夫呼來喚去的女人,是絕對無法瞭解單身女子的心酸的。通常,她們只要下達一項指令,就一切都解決了,她們一點都無法瞭解阿信的悲哀。她們只會說,去學啊。她們美麗的小腦袋瓜中從沒想過,要怎麼學呢?第一,哪來的車來學。她們會說去買啊。怎麼去買呢?誰帶妳去買呢?誰幫妳看車呢?誰幫妳開回來呢?身為單身女子,我也很想要獨立,也很想凡事不求人,一切靠自己,但事實是,有的時候真的有困難,或者是力氣不夠,或者是不懂車、不會選車,或者是能力不及。然而,向來有人為她們打點好了,因此她們只會問沒有飯吃,那麼為什麼不吃蛋糕呢?

好吧,既然身為現代阿信,無依無靠,喬遷是喜,怎麼樣都得硬著頭皮讓自己安頓下來。衣櫥終於寄到了,一想到要組裝,真是頭皮發麻。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看說明書。說明書畫得很簡單,首先把底下的輪子裝在架子上,再把橫樑固定在兩邊的架子。說實在的,沒有任何螺絲固定,底下的輪子常常一使力,就滑了出來。我把上下兩部分的框架先組合,然後再架起四邊的支架,但是衣櫥的帆布要怎麼套進去呢?整個長方形的帆布衣櫃不輕,我無法一人把它撐起來。想盡辦法都無法將帆布套在四邊的角上固定,結果還整個人都纏在帆布裡。真是欲哭無淚!

已經是半夜了,我還糾纏在一堆鐵桿、橫條、輪子和帆布袋裡。我心中不斷祈禱,相信自助天助,總有辦法完成的。於是先用鐵棍把帆布的四角固定,但是因為帆布太重,鐵棍撐不起來,我只好用身體去頂起來,然後再接上另外四根鐵柱,最後使勁把衣櫥頂端的蓋子放在帆布頂上,但是一用力,輪子已經滑了出來,只好再次蹲下將輪子定位。弄得一身大汗,總算大功告成。幸好書桌、書櫃、椅子和床都有朋友遠從聖荷西搬來,否則每樣東西都要組裝,我想大概不久之後就可以改行了。

喬遷果然是喜事。雖然上演了一段阿信的故事,但也從中體會了友情的可貴,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朋友。所謂出外靠朋友,許多久不聯繫的朋友,逢此困境之際雪中送炭,令人十分感動,心中不禁萬分感激。接下來的日子裡可能無法事事順遂,但如果有朋友真心相伴,一切都值得了。

2008年1月27日 星期日

今生今世

張愛玲一生中唯一令她心碎的男人胡蘭成,寫了今生今世。

他筆下的張愛玲是個奇女子。講到他們倆之間的一段情時,他說「我與愛玲卻是桐花萬里路,連朝語不息」。又說,「我已有妻室,她並不在意。再或我有許多女友,乃至狎妓遊玩,她亦不會吃醋。她倒是願意世上的女子都喜歡我」。

「我與愛玲亦只是男女相悅,子夜歌裏稱“歡”,實在比稱愛人好。兩人坐在房裏說話,她會只顧孜孜的看我,不勝之喜,說道:“你怎這樣聰明。”……她如此兀自歡喜得詫異起來,會只管問:“你的人是真的麼?你和我這樣在一起是真的麼?”還必定要我回答……。

「一次聽愛玲說舊小說裏有“欲仙欲死”的句子,我一驚,連聲讚道好句子,問她出在哪一部舊小說,她亦奇怪,說:“這是常見的呀。”其實卻是她每每歡喜得欲仙欲死,糊塗到竟以為早有這樣的現成語。」

「可是天下人要像我這樣喜歡她,我亦沒有見過。」

胡蘭成真的愛她嗎?其實,他並不真的懂張愛玲。他所謂的喜歡她,在現實生活裡表現出來的是殘酷地背著張愛玲再婚,女友不斷,最後在她千里迢迢來尋夫,還撞見他有其他的女人。他明知張愛玲遇到他以後,「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但是這樣嫣然明媚的花,卻不得不在最後「萎謝了」。

張愛玲就像自己筆下色戒中的女主角一樣,為了愛,獻出了整個生命。而這樣的愛,竟讓從來不牽愁惹恨的她,也不禁道出:「你說沒有離愁,我想我也是的,可是上回你去南京,我竟要感傷了。」她原本以為跟胡蘭成簽訂終身,結為夫婦,從此「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一生一世, 兩情相悅。然而金童玉女的結局,卻不是童話故事裡說的,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雖然他們之間曾經有一段綺麗浪漫、兩情繾綣的時光:「我與愛玲兩人並坐著看詩經,這裏也是“既見君子”,那裏也是“邂逅相見”,她很高興,說:“怎麼這樣容易就見著了!”……夏天一個傍晚,兩人在陽臺上眺望紅塵靄靄的上海,西邊天上餘輝未盡,有一道雲隙處清森遙遠。我與她說時局不好,來日大難,她聽了很震動。漢樂府有“來日大難,口燥唇乾,今日相樂,皆當喜歡”,她道:“這口燥唇乾好像是你對他們說了又說,他們總還不懂,叫我真是心疼你。”又道:“你這個人嘎,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個香袋兒,密密的針線縫縫好,放在衣廂裏藏藏好。”不但是為相守,亦是為疼惜不已。隨即她進房裏給我倒茶,她拿茶出來走到門邊,我迎上去接茶,她腰身一側,喜氣洋洋的看著我的臉,眼睛裏都是笑。我說:“啊,你這一下姿勢真是豔!”」

然而既使張愛玲愛的這麼深、這麼癡,甚至如非煙傳裏的那女子一般,認為「生得相親,死亦無恨」,然而這樣一個「柔豔剛強」的女子,最後卻腸斷異鄉,或許只因為她愛錯了人,因此不得不像她色戒中的女主角一樣,為愛賠上性命。

胡蘭成說他覺得有朝一日,大限來時亦要各自飛,於是說:「“我必定逃得過,惟頭兩年裏要改姓換名,將來與你雖隔了銀河亦必定得見。”愛玲道:“那時你變姓名,可叫張牽,又或叫張招,天涯地角有我在牽你招你”」。

可惜這樣的甜蜜,終究沒有為兩人的命運譜下完美的結局。一代才女就葬送在用情不專的胡蘭成身上。

其實女人要得不多,只要愛情和憐惜。胡蘭成將張愛玲視為才女,千古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卻忘了她也是女人,她也需要一個男人全心全意的愛。於是曠世才女在痴痴的等待與一次次的絕望中,終於寫了這樣的一封信:「倘使我不得不離開你,不會去尋短見,也不會愛別人,我將只是自我萎謝了」

因為愛過,所以慈悲;因為懂得,所以寬容。今生今世,無緣相守,雖然在千萬人之中張愛玲遇見了他,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但是她也只能輕輕地問一聲:「你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