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1日 星期日

天女 (下)

楔子
前世有緣無份,想不到今生你我依舊錯過,或許我的癡心一片,只是自作多情。如果可以從此忘記你、形同陌路,是否就能免去這錐心泣血的苦楚?是否我的心就不再如撕裂般地疼痛?

多希望能少愛你一點,也許如此一來就可以瀟灑地拂袖而去,彷彿你我不曾相識。知否,碧海青天夜夜心,那份煎熬與折磨你是不會懂的。因為在你的人生中,注定了我只能是過客,船過水無痕。

今世
「來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新來的老師。」我楞楞地看著他發呆,怎麼那麼熟悉,彷彿已認識了生生世世。

甄老師,這是我們新來的賈老師。真是面善啊,我的心不禁翻騰了起來,怎麼像是在哪見過似的,好像相識已久,是知己。甄老師?哦,我尷尬地笑著點頭,歡迎歡迎。許是剛才出了神,可是真的感覺好奇特。賈老師是我們中文系上的才子,最近剛請調到我們學校,妻子孩子也都一起搬過來。什麼,我的腦袋轟然作響,結婚了?怎麼會這樣?難道是老天在跟我開玩笑?

向來不跟結過婚的人走得太近是我的原則,一來怕閒話,二來不想自找麻煩。因此,儘管系上來了新老師,我卻始終沒有跟他正面打過招呼,頂多偶爾路上遇到點個頭。甚至,連帶新老師一起出差受訓,我都是獨來獨往,沒有跟他搭同班分機,住同家飯店。人言可畏,何必惹得一身腥呢?

那天訓練完後,他過來劈頭就說,妳怎麼如此才思敏捷?他的眼睛中閃爍著讚賞的神情,我卻不知該如何接話。從小就是公認的才女,十三歲那年,國文老師要我跟全班上中文課,我不急不徐,將課文內容一一講解。國文老師還不滿意,故意找了同學連我三個問題,企圖刁難我。我卻談笑風生,對答如流,說的他啞口無言。特別是問到什麼叫一大把,可以用一大把來形容年輕人嗎?我說一大把是歲數很大的意思,只能形容老人家,如果年紀輕輕就稱作是一大把,那年紀大了不就有好幾把了嗎?全班哄堂大笑,國文老師拿我沒輒,只說將來不當國文老師,可惜了。直誇我反應靈敏,出口成章,是個人才。年少清狂,那時哪想得到未來?這會兒被他一問,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笑而不語。

組上一直缺老師,組長想調他過來支援,我心裡一再叫苦。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吧,也只有順其自然了。

那天下了課,他追了上來,甄老師可以跟妳學詩嗎?聽說妳才高八斗。別聽人胡扯了,我只是偶爾喜歡讀讀詩,好玩罷了。我趕緊推掉,快步離去。

那段時間忙昏了,正忙得不可開交,電話鈴聲卻在此時響起。一看到上面來電顯示是隔壁組的欣儀,我一時口無遮攔的說,親愛的……,電話那頭先是一片死寂,然後接著是哐噹一聲,電話斷了。我一時摸不著頭腦,於是再度埋頭苦幹,忙著改學生的作業和準備教案。後來欣儀才告訴我,是他在她辦公室借用她的電話打過來,想問一件事,一聽到親愛的,就失手把電話給掉在地上了。我聽了臉上一紅,好幾天不敢跟他打招呼。

暑假到了,學校辦郊遊,師生一起旅遊同樂。我們兩恰巧分在一組。我們帶學生玩分組遊戲,兩人默契之好的,我都不禁暗暗稱奇。學生說賈老師好酷哦,我順口接著說,才怪,根本是個童心未泯的大孩子。他笑盈盈地看著我說,答對了。我心裡暗自大驚,怎麼會這樣呢?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簡直犯了我的大忌,我一定得再小心一點。

刻意地拉開距離,我開始早早到辦公室,晚晚離開,儘量避不見面。那個週末,我又跑到辦公室去加班,電話卻響了。「我就知道妳在辦公室。」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心跳加速,「嗯,我過去跟妳請教一些問題,好吧?」

習慣是最可怕的嗎啡,開始習慣有他的日子。我開始習慣依賴他,什麼事情都要找他商量。我變成了小女人,喜歡撒嬌,喜歡被呵護。就像小王子裡面說的一樣,我被豢養了。我開始期待每天早上一上班接到他的電話,習慣一起去吃中飯,下班跟他一起走一段路回家。我上癮了,我發覺我的日子已離不開他了。

「真希望一生可以不只愛一個人」,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我的心裡五味雜陳,苦笑著說「齊人非福,徒惹煩惱」。我要怎麼逃開這一份情?

前生我是婆娑起舞的天女,為君跳雲裳羽衣: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魂隨君去終不悔,綿綿相思為君苦。可恨今生,你我依然無緣。

遞了辭呈,我悄悄地離開了學校。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因為天地之大,卻無我容身之處。沒有他的地方,世界是一片荒涼孤寂:相思苦,憑誰訴?遙遙不知君何處。

我決定從這世上消失,不讓任何人找到我,也許有一天,我能夠真正地面對他,面對自己。也或許永遠都沒有這一天?誰知道呢?不過至少,我還有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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